Skip to content

资料库 · 电影研究长文

本卷 20 条(第 81–100 条),来自 Senses of Cinema 的「Feature Articles」「Festival Reports」「Book Reviews」三个栏目,发表时间集中在 2025 年至 2026 年 8 月

和前四卷的差别:前四卷是按人(导演、演员)或按放映专题组织的,这一卷是按问题组织的。 长文(feature article)这个体裁不受单部影片或单个作者的限制,所以它承担了这个资料库里最抽象也最有迁移价值的那部分内容。

五个主题:政治与第三世界电影(81–85)、电影考古与被遗忘的历史(86–89)、声音与形式(90–93)、单片精读(94–97)、2026 年的影展与出版(98–100)。

如果只读三条第 81 条(《阿尔及尔之战》六十年——一部电影被各方当成教材的历史)、第 90 条(《金属之声》的失聪声景——声音设计如何承担叙事)、第 98 条(韩国影迷文化的未来——关于观影方式正在改变的实地观察)。

一、政治与第三世界电影(81–85)

这一组的共同问题是:电影能对政治做什么,以及这件事会怎么出错。

81. 《阿尔及尔之战》六十年

来源:Senses of Cinema「Feature Articles」,2026 年。作者 Salvador Carrasco。原标题《永恒的回归:《阿尔及尔之战》六十年》。

读它解决什么:一部电影被完全对立的双方同时当成教材,是怎么发生的。

要点

  • 吉洛·彭泰科沃 1966 年的影片,讲阿尔及利亚独立战争中的城市游击战
  • 2026 年是它上映六十周年

我的补充这一条是本卷我最推荐的一篇,因为它记录了一件在电影史上几乎独一无二的事。

这部片子的立场是明确的:站在阿尔及利亚民族解放阵线一边,反对法国殖民统治。 它在多个欧洲国家一度被禁(法国禁了很多年)。

而它后来的使用历史极其反常

  • 1960—70 年代,它被全世界的左翼游击组织当成战术教材。 黑豹党、爱尔兰共和军等组织都放映过。
  • 2003 年,美国五角大楼放映了这部片子给军官看。 当时的背景是伊拉克战争刚开始,放映的目的是研究占领军会面对什么样的城市抵抗。 这件事被媒体报道过,是有据可查的。

同一部电影,被游击队用来学怎么打,被占领军用来学怎么防。

为什么它能同时服务两边因为它的方法是机制性的,不是宣讲性的。 片子极其冷静地展示——炸弹怎么被送进咖啡馆、酷刑怎么被用来获取情报网络、法国军队的镇压在军事上是有效的(片中法军确实赢了那场战役)。

它没有把法军拍成怪物,那位法国上校是理性的、有说服力的,他在记者会上为酷刑做的辩护在逻辑上是完整的。 这才是这部片子真正可怕的地方。

我从这一条得到的判断「立场清晰」和「机制准确」是两件不同的事,而后者才让作品持久。 一部只有立场的宣传片会随立场过时;一部准确描述了机制的作品,会被所有想使用那个机制的人拿去用——包括你反对的那一方。 这是一个真实的伦理困境,没有干净的解法。

技术上它还有一件事值得知道全片没有一格纪录片素材,但看起来全是纪录片。 它做到这一点靠的是——手持摄影、粗颗粒的黑白、非职业演员(很多人演的是自己经历过的事)、以及刻意模仿新闻片的镜头质感。 上映后有观众以为它用了真实影像,以至于片方需要专门声明。

阅读原文 →

82. 《露西亚》与革命叙事

来源:Senses of Cinema「Feature Articles」,2026 年。作者 Pritish Das。原标题《超越把革命当浪漫:论温贝托·索拉斯《露西亚》的持久相关性》。

读它解决什么:革命电影怎么避免把革命拍成浪漫故事。

要点

  • 温贝托·索拉斯 1968 年的古巴影片
  • 结构是三段,三个不同历史时期里三个都叫露西亚的女人

我的补充这部片子和第一卷第 12 条的阿莱是同一个语境:古巴革命后的电影工业(ICAIC)在 1960 年代产出了一批质量极高的作品。

它的结构是它的论点三段分别设在 1895 年(对西班牙独立战争)、1932 年(反马查多独裁)、以及「1960 年代」(革命后)每段的女主角都叫露西亚。

这个结构在说什么解放不是一次性事件。 每一代都有一场需要打的战争,而每一次胜利之后,下一层压迫才显出来。 最后一段最有意思——那不是关于推翻政权,是关于一个女人在革命成功后的婚姻里争取自己的自由。

「超越把革命当浪漫」这个标题指的是这件事前两段是史诗的、悲剧的、可以被浪漫化的第三段是家常的、有时可笑的、关于一个丈夫不让妻子出门工作。 而第三段是最难的那一场。

三段的视觉风格完全不同(第一段近乎奢华的黑白,第二段是新浪潮式的,第三段是手持写实),这个形式上的差别是有意的:不同的压迫需要不同的语言。

这一条的迁移价值「结构性的变化完成之后,日常层面的变化才刚开始」——这个观察在任何改革语境里都成立,包括组织变革和技术变革。制度改了不等于人的习惯改了,而后者花的时间长得多。

阅读原文 →

83. 《自由之路》与《神圣无花果之种》:多重作者与政治抵抗

来源:Senses of Cinema「Feature Articles」,2025 年。作者 Carwan Dourandich。原标题《众数的电影人:《自由之路》与《神圣无花果之种》中的政治抵抗》。

读它解决什么:当导演被监禁或流亡时,电影怎么继续被完成。

要点

  • 对比两部影片:伊尔马兹·古内的《自由之路》(Yol, 1982)和穆罕默德·拉索罗夫的《神圣无花果之种》(2024)
  • 两位导演都在国家的直接压制下工作

我的补充这一条处理的是一个具体而残酷的技术问题:导演不在现场,片子怎么拍。

《自由之路》的情况是伊尔马兹·古内在土耳其狱中写完剧本由谢里夫·格伦实际执导古内越狱后在瑞士完成剪辑片子在戛纳拿了金棕榈,而它在土耳其被禁多年。

《神圣无花果之种》的情况是拉索罗夫在伊朗被判刑,影片在秘密条件下拍摄,他随后离开了伊朗。 2024 年在戛纳获奖。

「众数的作者」这个概念是这篇文章的核心在这些条件下,「导演」这个单一作者的概念失效了。 片子是一群人在极高风险下共同完成的,而署名的那个人可能不在场。

这对作者论(auteur theory)是一个真实的挑战整个第一卷建立在「一部电影可以被理解为一个人的表达」这个前提上而这些案例说明那个前提是有条件的——它需要一个导演能自由工作的环境。

另一个不能忽略的层面是风险的分配署名的导演承担法律后果和国际声誉,而现场的工作人员承担日常风险且通常不被提及。 在这类项目里,谁的名字被记住和谁承担了什么,往往不匹配。

这一条我认为是本卷伦理上最重要的一篇。 它提醒的事很简单:当我们说「某位导演在压制下拍出了作品」时,那个句子里隐藏了一整个团队。

阅读原文 →

84. 《巴勒斯坦,另一个越南》与第三世界电影的跨国想象

来源:Senses of Cinema「Feature Articles」,2026 年。作者 Carolina Bracco。原标题《拍摄国际主义:《巴勒斯坦,另一个越南》与第三世界电影的跨国想象》。

读它解决什么:1960—70 年代跨国政治电影网络是怎么运作的。

要点

  • 研究对象是一部把巴勒斯坦处境与越南战争并置的影片
  • 语境是「第三世界电影」(Third Cinema)运动

我的补充这一条的价值在于它记录的那个网络,而不是单部影片。

「第三电影」(Third Cinema)是什么1969 年阿根廷的费尔南多·索拉纳斯和奥克塔维奥·赫蒂诺发表的宣言提出的概念。 他们的划分是——第一电影是好莱坞(商业娱乐),第二电影是欧洲作者电影(个人表达),第三电影是政治动员的电影

第三电影的特征包括低成本、可复制的胶片拷贝、在工会和村庄放映而不是影院、把放映当成组织会议的一部分。 它把电影当工具,不当作品。

这个运动的跨国性是它最被低估的部分1960—70 年代,古巴、阿尔及利亚、巴勒斯坦、越南、阿根廷、塞内加尔之间有真实的电影人流动、技术援助、拷贝交换和联合制片。 这个网络绕过了欧美的发行体系。

这一条为什么值得知道,即便你不看这些片子它是一个「替代性基础设施」的历史案例。 那批人面对的问题是——发行渠道被对方控制,怎么办。 他们的答案是:不争夺渠道,建自己的。

这个模式在很多地方重演过:独立出版、盗版录像带流通、BBS 和早期互联网、开源软件、以及现在各种绕过平台的自建渠道。基本结构总是相同的:降低复制成本,放弃规模,接受粗糙。

它的失败模式也值得记住这类网络高度依赖政治动能,动能一散就崩了。 1980 年代之后第三电影运动基本消失了,而它的作品大量散失,很多至今没有可看的拷贝。 这也是为什么现在这类研究文章大多是档案研究——片子本身已经不在了。

阅读原文 →

85. 卢克雷西亚·马特尔的《我们的土地》

来源:Senses of Cinema「Feature Articles」,2026 年。作者 Jens Andermann。原标题《一种存续的电影:论卢克雷西亚·马特尔的《我们的土地》》。

读它解决什么:当代拉美最重要的导演之一转向纪录片。

要点

  • 卢克雷西亚·马特尔(阿根廷,1966 年生)的作品
  • 内容涉及原住民的土地权
  • 文章使用了「survivance」(存续)这个概念

我的补充马特尔是当代最有辨识度的导演之一,而她的产量极低(三十年四部剧情长片)。

她的剧情片方法值得先说,因为它很特别《沼泽》(2001)、《持家女佣》(2004)、《无头的女人》(2008)都是关于阿根廷北部省份的中产家庭,而它们的核心手法是声音。 她的电影里,画外的声音永远比画内的信息多——你听到隔壁房间、听到远处的狗、听到有人在说什么但看不见这种处理制造了一种持续的不安,而它对应的是那个阶级的处境:一个被自己不看的东西包围着的社会。

《扎马》(2017)之后她转向这个原住民土地权的项目。

「survivance」这个概念需要解释它是美洲原住民研究里的一个术语(Gerald Vizenor 提出),是 survival(生存)和 resistance(抵抗)的合成。 它的要点是:原住民的历史不应该只被写成「消失」和「受害」,因为那种叙述本身就完成了消除。 「存续」强调的是持续的在场——文化仍在运作,人仍在这里。

这个概念对纪录片有具体的方法后果不拍「失落的传统」,拍现在正在发生的日常实践;不用挽歌的语调,因为挽歌预设了对象已死。

为什么这一条放在这一组的最后前四条都是 1960—80 年代的政治电影,这一条是同一问题在 2026 年的形态。 变化是:从「代表被压迫者说话」转向「不代替他们说话」。 这个转变是过去几十年最重要的一次伦理修正而它在技术上更难——放弃了最有力的那些叙事手法。

阅读原文 →

二、电影考古:被丢掉的那部分历史(86–89)

这一组的共同问题是:电影史里的空白是怎么形成的,以及怎么把它补回来。

四条分别对应四种不同的空白被政治暴力毁掉的(86)、被性别偏见略过的(87)、被理论框架错读的(88)、被宗教背景隐藏的(89)。

86. 1967 年的金边影院:柬埔寨桑坎时期的电影放映

来源:Senses of Cinema「Feature Articles」,2026 年。作者 Tilman Baumgärtel。原标题《大约 1967 年,在金边看电影:柬埔寨桑坎时期(1955—1970)的电影放映》。

读它解决什么:一个几乎被完全消灭的电影文化,以及放映史(exhibition history)这个研究路径。

要点

  • 研究对象是柬埔寨 1955—1970 年间的电影放映情况
  • 「桑坎」(Sangkum)指西哈努克时期的政治体制

我的补充这一条在整个资料库里位置特殊:它研究的对象几乎不存在了。

1975 年之后,红色高棉系统性地毁掉了柬埔寨的文化基础设施——胶片、影院、从业人员大量柬埔寨电影没有留下任何拷贝而知道怎么拍电影的人被杀或流亡。 一个正在成形的电影文化被整个抹掉。

在这个前提下,这篇文章的方法就特别值得学:它研究的是放映,不是影片。

「放映史」这个路径是怎么工作的当影片本身不存在时,你还可以研究——影院在哪、票价多少、放什么片子(本国片和进口片的比例)、观众是谁、报纸怎么登广告、影院的建筑还在不在。 这些材料保存在报纸、政府档案、商业记录、以及活着的人的记忆里。

为什么这个方法有普遍价值它把电影史的重心从「作品」移到「实践」。 而对于绝大多数没有强大档案机构的国家和地区,这经常是唯一可行的路径。

关于西哈努克本人有一件值得知道的事他自己拍电影编、导、演、配乐都做过并且在自己主办的影展上给自己颁奖。这听起来像笑话,而它在电影史上是一个真实的类别:国家元首作为电影作者。

我从这一条得到的判断「材料不存在」和「不能研究」是两件事。 在我的工作里遇到过结构类似的情况——原始数据没了,但日志、配置、周边系统的记录还在从周边重建中心是可行的,只是要接受结论的精度更低。 重要的是把这个精度限制说出来,而好的历史研究都会这么做。

阅读原文 →

87. 历史的性别偏见:玛丽亚·普利塔,希腊第一位女导演

来源:Senses of Cinema「Feature Articles」,2025 年。作者 Betty Kaklamanidou。

读它解决什么:为什么一个国家的「第一位女导演」会需要被重新发现。

要点

  • 玛丽亚·普利塔(Maria Plyta),希腊第一位女性电影导演
  • 文章的框架是史学上的性别偏见

我的补充这一条和第二卷第 30 条(玛格丽特·林赛)是同一类工作,但它的对象更极端:不是一个被忽略的演员,是一个国家的第一位女导演。

「第一位」这个头衔通常会保证被记住所以她被遗忘这件事本身需要解释。

我能给出的一般性解释有几条(具体到希腊的情况需要读原文):

  • 她拍的很可能是商业类型片,不是艺术片。 而各国的电影正典(canon)几乎都是以「艺术成就」为标准建立的这个标准系统性地排除了在商业片体系里工作的人——而那恰好是女性当年更可能进入的位置。
  • 「作者论」这个框架本身有筛选效应。 它奖励风格统一、主题连贯的导演,而一个必须接受任何工作才能持续工作的人,作品序列看起来就是杂乱的。
  • 数量。 一个人的作品如果只有几部且难以看到,后来的研究者没有材料可写,于是继续没人写。

这个「因为没人写所以没人写」的循环是最难打破的部分而打破它需要有人先做那件没有回报的工作——把一个人的全部作品找出来看完。

这一条给我的一般判断任何「历史上这个领域没有 X 类人」的说法,第一反应应该是去查那个领域的正典是按什么标准建立的。 很多时候答案不是「没有人」,是「有人但不符合被记录的标准」。

这个模式在技术史上完全一样成立——早期计算领域女性的比例远高于后来的叙述所暗示的,而她们做的工作(编程当时被视为低阶的执行工作)恰好是后来被重新估价的那部分。

阅读原文 →

88. 澳大利亚默片的一个新理论

来源:Senses of Cinema「Feature Articles」,2026 年。作者 Grace Brooks。原标题《有声片疗法:澳大利亚默片的一个新理论》。

读它解决什么:默片史的一次重新解读,以及「新理论」这类文章该怎么读。

要点

  • 研究对象是澳大利亚的默片时期
  • 提出了一个新的解释框架

我的补充先给一个背景事实,因为它经常让人吃惊:世界上第一部长片故事片很可能是澳大利亚的。

《凯利帮的故事》(The Story of the Kelly Gang, 1906)片长约七十分钟通常被认为是最早的长篇叙事电影它现在只剩下残片。

而澳大利亚的电影工业在此后崩溃了——到 1920 年代基本被美国片占领,本国生产几乎停止,直到 1970 年代才复兴(见第四卷第 76 条)。

「有声片疗法」这个标题是个双关(talkies cure / talking cure,后者是精神分析的说法),我不确定文章的具体论点,所以我不假装知道。

我要说的是「读一篇提出新理论的文章」的方法,这个比具体内容更有用:

  • 先找它反对的旧理论是什么。 一篇「新理论」文章的价值完全取决于它推翻的那个东西有多站得住。 如果旧理论是稻草人,新理论就没有分量。
  • 看它的证据类型。 是新发现的材料(档案、拷贝),还是对已知材料的重新解读? 前者更硬,后者更容易被下一个人再重新解读一遍。
  • 注意它解释不了什么。 好的理论文章会自己说明适用范围,差的会声称解释一切。

这三条我用在读任何领域的论述性文章上,包括技术文章。 「这篇文章反对的是什么」这个问题,经常比「这篇文章说了什么」更快地暴露它的价值。

阅读原文 →

89. 加尔文主义:萦绕荷兰电影的幽灵

来源:Senses of Cinema「Feature Articles」,2025 年。作者 Abel van Oosterwijk。

读它解决什么:宗教背景如何在世俗化之后继续塑造一国的电影。

要点

  • 研究荷兰电影中的加尔文主义遗产
  • 荷兰是欧洲世俗化程度最高的国家之一

我的补充这一条的核心洞察在标题里:「幽灵」。 不是「荷兰电影是宗教的」,而是「宗教走了之后留下的形状还在」。

加尔文主义的几个特征和电影的关系是可以推的

  • 对形象的怀疑。 加尔文派的教堂内部是空的、白的、没有图像的(这一点和天主教堂正好相反)。一个从这个传统里出来的视觉文化,对「图像本身是否可信」有内在的不安。
  • 原罪和不可挽回。 加尔文的预定论(predestination)认为得救与否已经被决定,个人努力不能改变。 这个结构在叙事上产生的是宿命论,而不是美国式的救赎叙事。
  • 对身体和快感的直接态度。 这一点看起来矛盾——荷兰电影(保罗·范霍文的早期作品是最明显的例子)以裸露和粗野著称。 而我认为这不是对加尔文主义的背离,是对它的反应在一个把身体当成问题的传统里长大,然后彻底反过来。

范霍文这个例子值得展开他后来去好莱坞拍了《机器战警》《全面回忆》《星际战警》,而那些片子里对美国的讽刺极其尖锐——一个外来者能看清美国的自我神话,而这个能力和他的出身有关。 这和第四卷第 67 条(文德斯与美国)是同一个结构。

这一条的迁移价值最大的部分是那个方法「一个文化在放弃某个信念之后,那个信念的结构会以什么形式留下」——这个问题可以问任何地方。 世俗化的社会保留了宗教的道德焦虑;集体主义传统淡化后保留了对个人出头的不适;一个组织换了管理方式之后保留了旧制度下形成的默认反应。 形式比内容活得久。

阅读原文 →

三、声音、时间与形式(90–93)

这一组是本卷技术含量最高的部分共同点是:它们研究的都是电影里最难用语言描述的那些层面。

90. 《金属之声》里的失聪声景

来源:Senses of Cinema「Feature Articles」,2026 年。作者 Gemma King。原标题《电影中的共情性声音:《金属之声》的失聪声景》。

读它解决什么:声音设计怎么承担叙事,以及它怎么产生共情。

要点

  • 研究对象是《金属之声》(Sound of Metal, 2019,达瑞斯·马德导演)
  • 主角是一个正在失去听力的鼓手
  • 该片获奥斯卡最佳音效

我的补充这是我推荐的本卷三条之一,因为它是「形式即内容」最清楚的一个当代案例。

这部片子做的事在主角失去听力的过程中,观众听到的是他听到的。 声音逐渐变得闷、变得远、出现耳鸣、最后变成一种压迫性的、水下的噪音。 而当他后来装上人工耳蜗时,声音变成了刺耳的、金属质的、失真的电子声——因为人工耳蜗听起来就是那样,不是「恢复正常」。

为什么这个设计比任何台词都有效

  • 观众不是被告知失聪是什么感觉,是被迫经历它。 这是电影唯一能做而文字做不到的事。
  • 它取消了「克服障碍」的叙事。 人工耳蜗那段的声音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明确地不好听——片子拒绝了那个「技术解决了问题」的结局。
  • 片子的伦理立场是通过声音表达的,不是通过台词。 主角最终的选择(我不剧透)在声音上被准备好了,所以它不需要被解释。

片中还有一个关于聋人社群的重要层面它区分了「失聪是需要被治疗的缺陷」和「失聪是一种身份和文化」这两种立场而这个区分在聋人社群内部是真实存在的争论。 片子明显倾向后者,而它没有把前者拍成愚蠢。

「共情性声音」这个概念的一般价值任何要传递一种感官经验的设计,最强的手段是让人经历而不是描述。 这在无障碍设计、在教学、在产品设计上都成立——而这一条给了一个执行得极好的范例。

看它的建议必须用好耳机或好音响看。 在手机扬声器上看这部片子,等于没看。

阅读原文 →

91. 在黑暗中等待:基耶斯洛夫斯基与时间—影像

来源:Senses of Cinema「Feature Articles」,2026 年。作者 Sean Zou。

读它解决什么:德勒兹的电影理论怎么用在具体作品上。

要点

  • 研究对象是克日什托夫·基耶斯洛夫斯基(波兰,1941—1996)
  • 理论框架是德勒兹的「时间—影像」(time-image)

我的补充德勒兹那两本电影书(《运动—影像》《时间—影像》)是电影理论里最难读的东西之一,所以我先把核心区分说清楚,这样这一条才有用。

「运动—影像」指的是古典电影的组织方式画面之间通过动作和因果连接一个人拿起枪 → 开枪 → 有人倒下。 时间在这里是被动作测量的——你通过发生的事感知时间流过。

「时间—影像」指的是二战后(德勒兹认为意大利新现实主义是分水岭)出现的另一种动作链条断了,人物不再行动,只是看、等、走。 于是时间不再被事件填满,它自己直接出现在画面上。

最简单的判别方法如果一个镜头里什么也没发生,而它没有让你觉得多余——那你在看时间—影像。

为什么基耶斯洛夫斯基适合这个框架他的电影核心是巧合和未选择的可能性。 《机遇之歌》(1981)拍同一个人三种不同的人生;《双面薇若妮卡》(1991)拍两个不认识彼此的相同的人;《红》里的两条线几乎不相交。 这些结构处理的都是「本来可能发生的事」——而那个东西没有动作,只有时间。

《十诫》(1988)是他最好的作品,我认为也是最好的入口:十集电视电影,每集对应一条戒律,而每集都不给道德结论。

读理论文章的一个建议先看作者用理论解释了什么具体的镜头。 如果一篇理论文章从头到尾没有落到一个具体画面上,它通常不值得读完。 好的理论应用会让你在下一次看片时注意到以前看不见的东西——这是唯一的检验标准。

阅读原文 →

92. 蜜蜂与布列松:《扒手》和它的绘画

来源:Senses of Cinema「Feature Articles」,2026 年。作者 Leonard Schwartz。

读它解决什么:布列松的方法,以及电影和绘画的关系。

要点

  • 研究对象是罗贝尔·布列松的《扒手》(Pickpocket, 1959)
  • 文章涉及片中的一幅画

我的补充布列松是「反表演」这条路上走得最远的导演,而他的方法值得完整说一次。

他的核心做法他不用职业演员,把出演的人称为「模特」(modèles)而不是演员。 他要求他们不表演、不带情绪、用平的语调念台词、重复到所有的「诠释」都被磨掉。

这听起来和第四卷第 65 条滨口的「意大利式读本」很像,而它们的目的正好相反滨口用平读来清空排练的痕迹,然后让情绪在拍摄现场真实发生;布列松要的是最终成品里也不要情绪。

他的理由是表演是在给观众提示怎么感受,而这剥夺了观众自己感受的机会。 他要的是一张空的脸,让观众自己填。

《扒手》的题材配合这个方法主角是个扒手,而扒窃的动作需要极度的精确和无表情。 片中那些偷窃场面是纯粹的手部特写、动作、节奏——几乎是抽象的。

关于「电影和绘画」这个角度(文章的切入点):布列松本人受过绘画训练,而他的构图密度极高——每个画面里的元素都少,位置都定死了。 他的镜头更接近静物画的逻辑而不是舞台的逻辑。

看布列松要有准备他的片子会让人觉得冷、慢、不给东西。 而这是设计的一部分。 《扒手》只有七十五分钟,是最好的入口;《驴子巴特萨》(1966)是他最好的一部,也最难承受(讲一头驴一生被不同的人对待)。

我的一般判断布列松的方法在纯粹形态上几乎无法复制(试过的人大多做出的是空洞而不是留白),但那个原则是有用的:给得越少,观众参与得越多。 这在设计和写作上都成立,而难点在于判断「少」和「不足」的界线在哪——这条线没有公式,只能靠反复试。

阅读原文 →

93. 基础设施的交响:从城市电影到政治虚构

来源:Senses of Cinema「Feature Articles」,2025 年。作者 Martin Blažíček。

读它解决什么:一个百年的形式传统——怎么拍那些没有人物的东西。

要点

  • 从 1920 年代的「城市交响曲」(city symphony)传统出发
  • 延伸到当代关于基础设施的影像作品

我的补充「城市交响曲」是电影史上一个具体的体裁,值得先说清楚。

1920 年代出现了一批片子,拍一座城市从早到晚的一天《柏林:大都市交响曲》(1927,鲁特曼)、《持摄影机的人》(1929,维尔托夫)、《只有时间》(1926,卡瓦尔康蒂) 等等。

它们的共同特点是没有主角、没有情节、按节奏组织而不是按因果组织。 「交响曲」这个词是准确的——它们的结构是音乐性的:段落、主题、渐强、重复。

这个传统解决的问题是怎么拍一个没有人物的对象。 城市不是一个人,它没有动机、没有弧线、不会成长。 而它显然是可以被拍的。

这篇文章把这条线延伸到基础设施——电网、港口、数据中心、物流。 而这个延伸是必要的,因为当代最重要的那些系统正好都是这种性质的:没有人物、超出人的尺度、决定一切但不可见。 这和第四卷第 79 条(石油的完整影像)是同一个问题。

「从城市电影到政治虚构」这个标题里的转折值得注意1920 年代那批城市交响曲基本是乐观的、赞美现代性的。 而当代拍基础设施的作品几乎都是批判性的。 同一个形式,政治指向反了。

为什么形式可以被翻转使用因为「无人物、超尺度、系统性」这套语言本身是中立的——它可以用来表达「看这个系统多壮丽」,也可以表达「看这个系统多不可控」。 决定指向的是节奏、配乐、以及是否包含系统的代价。

这一条给我的具体启发当你需要向别人解释一个大型系统时,「交响曲」这个结构比「故事」这个结构更合适。 不要找一个主角来代表系统,而是展示它的各个部分、它们的节奏、它们如何互相咬合。 我在写技术文档和做架构说明时,这个思路比讲一个用户旅程有效得多。

阅读原文 →

四、单片精读:2025—2026 的新片(94–97)

这一组是四部近年的新片共同点是它们都在处理「电影这个媒介现在的处境」。 这不是我强行归纳的——这四部片子确实都在直接或间接谈这件事。

94. 沉船的残骸:维克多·艾里斯的《闭上眼睛》

来源:Senses of Cinema「Feature Articles」,2025 年。作者 George Kouvaros。

读它解决什么:一位导演隔了三十年的回归,以及关于胶片记忆的一部电影。

要点

  • 维克多·艾里斯(西班牙,1940 年生)2023 年的影片
  • 距他上一部剧情长片约三十年
  • 情节涉及一部未完成的电影和一个失踪的演员

我的补充艾里斯的产量是电影史上最低的之一:六十年里三部剧情长片加一部纪录片。

他的《蜂巢幽灵》(1973)是西班牙电影史上最重要的作品之一——佛朗哥统治末期,一个小女孩看了《科学怪人》之后开始寻找那个怪物那部片子在审查制度下用儿童视角说了当时不能说的话,而它的美(金黄的卡斯蒂利亚平原、那些光)至今没有被超过。

《闭上眼睛》的情节结构是关于遗忘一位老导演的旧片没拍完,主演当年失踪了;几十年后那个人被找到,而他失去了记忆。

这部片子在做的事有三层,都值得说

  • 字面层:一部关于阿尔茨海默症和衰老的电影(对照第三卷第 59 条《柳暗花明》)。
  • 关于电影的层那部未完成的片子只剩下一段胶片。 片中有一场放映,让失忆的主角看当年的自己。 问题是:影像能不能替代记忆? 片子的回答是暗的。
  • 关于艾里斯自己的层一位三十年没拍长片的导演,拍一部关于未完成的电影的电影。 这个自传性的重叠不可能是无意的。

片中有一段关于胶片和数字的讨论而它不是怀旧的抱怨——它的观点更具体:胶片是物质,会腐坏,需要被保存;而正因为它会消失,看它的时候才有分量。

片长将近三小时,节奏极慢。 这不是给所有人的片子。 如果你要认识艾里斯,先看《蜂巢幽灵》——那部只有九十七分钟,而它是我认为最美的电影之一。

阅读原文 →

95. 毕赣的《狂野时代》与「电影已死」这个套话

来源:Senses of Cinema「Feature Articles」,2025 年。作者 Xinyuan Wang。原标题《失去身体的电影?毕赣以《狂野时代》重访电影已死的陈词》。英文片名 Resurrection

读它解决什么:中国当代最有形式野心的导演,以及「电影已死」这个说法为什么是套话。

要点

  • 毕赣的新作,2025 年
  • 他此前的作品是《路边野餐》(2015)和《地球最后的夜晚》(2018)

我的补充毕赣是这个资料库里唯一的中国大陆导演条目,而他确实值得这个位置。

他被国际影评界认识主要靠一件事:长镜头。 《路边野餐》里有一个约四十分钟的长镜头《地球最后的夜晚》里那个 3D 长镜头将近一小时——而且是在电影后半段突然切换成 3D。

关于那个长镜头的技术现实值得说清楚它不是炫技那么简单,它是极高难度的调度——摄影机要经过多个场景、多个演员的走位、交通工具的换乘、灯光的连续变化,任何一处出错整条重来。 《地球最后的夜晚》的制作因此严重超期超支。

《地球最后的夜晚》还有一件事值得记住它的营销把一部作者电影卖成了跨年爱情片结果首日票房极高,然后口碑崩塌、大量观众要求退票。 这件事在中国电影市场是一个标志性事件——它暴露了「艺术片如何被卖给不想看艺术片的观众」这个结构问题而伤害是双向的:观众觉得被骗,导演背了不该背的骂名。

关于「电影已死」这个套话,这篇文章的角度我认同这个说法从 1980 年代(见第四卷第 69 条,《666 号房间》)到现在一直在被重复,而它每次的具体内容都不同。 把它当成一个持续的陈词来处理,比每次都当成新危机来处理更准确。

「失去身体的电影」(cinema disembodied)这个提法指向的可能是当观影从影院转到手机,那个「身体在黑暗中和陌生人一起坐两小时」的条件消失了。 而毕赣的电影恰好是最依赖那个条件的类型——他的长镜头在手机上看基本失效,因为那种沉浸需要屏幕填满视野。

这是一个真实的、具体的损失,而它和「电影艺术会不会灭亡」是两个不同的命题。 前者已经发生了,后者可能永远不会。

阅读原文 →

96. 一个地方与一次缺席:科贝里泽的《枯叶》

来源:Senses of Cinema「Feature Articles」,2026 年。作者 Dylan Adamson。

读它解决什么:极低成本的当代作者电影,以及格鲁吉亚这个小电影文化。

要点

  • 亚历山大·科贝里泽(格鲁吉亚)的影片
  • 他此前的作品是《当我们仰望天空时看见什么?》(2021)

我的补充科贝里泽是这几年出现的最有意思的新导演之一,而他的方法在经济上有启示。

他的《当我们仰望天空时看见什么?》(2021)是一部一百五十分钟的片子用极简的设备拍摄,很多镜头是远景的、粗糙的、看起来像业余的而它在柏林影展获得了国际影评人奖。

他的方法特点是极少的对白、大量的旁白(一个讲故事的声音)、拍很长的日常动作(有一整段是拍街上的狗)、以及一种童话式的结构(那部片子的情节是两个人被诅咒后变了模样,认不出彼此)。

为什么这套方法在经济上重要它不需要钱。 需要的是时间、耐心、一个地方,以及一个声音。 在电影制作成本持续上涨、而独立融资持续变难的环境里,这是一条真实可行的路。

「一个地方与一次缺席」这个标题指向的应该是他作品的核心方法他拍的是特定的地点(第比利斯、库塔伊西这些格鲁吉亚城市),而故事总是关于某个不在场的东西。 地点是充分给出的,人物是被抽走的。

格鲁吉亚电影值得说一句这是一个人口不到四百万的国家,而它的电影产出质量长期高得不成比例。 **苏联时期的格鲁吉亚电影(奥塔·伊奥塞里安尼、谢尔盖·帕拉杰诺夫的一部分工作、丹尼拉茨·科泽伊泽那一批)**在苏联电影内部是一个独特的分支——更抒情、更荒诞、更不听话。

这一条和第四卷第 76 条、第三卷第 60 条构成一组新西兰、澳大利亚、格鲁吉亚——三个小电影文化,三种不同年代的突破方式。 共同点始终是:不在资本上竞争,在别人拍不了的地方竞争。

阅读原文 →

97. 纪录片竖过来了:《这是生活》与一幅中国的社交媒体肖像

来源:Senses of Cinema「Feature Articles」,2026 年。作者 Iris Chen。原标题《纪录片走向竖屏:《这是生活》,一幅中国的社交媒体肖像》。

读它解决什么:竖屏影像作为一种新的纪录形式。

要点

  • 研究对象是一部由社交媒体素材构成的纪录片
  • 内容是当代中国的日常生活
  • 形式上是竖屏(vertical)

我的补充我把这一条放在单片精读这一组的最后,因为它是这个资料库里形式上最新的一条——它处理的东西五年前还不存在。

竖屏这件事需要认真对待,不能只当成技术退化。

「电影画面应该是横的」这个共识的来源是历史偶然早期胶片的规格、影院的建筑、以及人的视野是横向的这个生理事实。 而竖屏的来源同样具体:手机是竖着拿的,因为手是竖着握东西的。

竖屏改变了什么,在构图上是可以说清楚的

  • 它适合拍人。 一个站着的人天然是竖的。 竖屏的人像特写比横屏更满、更近、更有压迫感。
  • 它不适合拍空间和关系。 两个人的对话、一个房间、一片风景——这些需要横向。 竖屏里你只能一个一个地拍,然后剪。
  • 结果是:竖屏系统性地偏向个人,弱化环境。 这不是审美偏好,是几何决定的。

而这一点对纪录片的意义很大用竖屏素材做的中国日常肖像,必然是由无数个孤立的个人构成的,而不是由社会关系构成的。 这个形式限制本身就是一个论点——而它可能恰好准确地反映了社交媒体上的生活形态。

素材来源的伦理问题是真实的用别人上传到平台的视频做纪录片,涉及同意、语境剥离、以及被拍摄者变成素材。 我没有读到文章对这一点的处理,所以不评价这部片子但这是看这类作品时必须带着的问题。

这一条给我的一般判断新的技术形式带来的限制,比它带来的可能性更能决定内容。 在评估任何新格式时,先问「它拍不了什么」比问「它能拍什么」更有信息量。

阅读原文 →

五、2026 年的影展与出版(98–100)

最后三条是这个资料库时间上的终点两篇 2026 年的影展报告,一篇 2026 年的学术书评。 它们的共同作用是回答「现在的电影文化是什么状态」。

98. 韩国影迷文化及其可能的未来:第 27 届全州国际电影节

来源:Senses of Cinema「Festival Reports」,2026 年。作者 Marc Raymond。

读它解决什么:一个具体国家的影迷文化正在怎么变。

要点

  • 第 27 届全州国际电影节(韩国),2026 年
  • 报告的重心是韩国影迷文化的现状与未来

我的补充这是我推荐的本卷三条之一,理由是它是整个资料库里唯一一篇关于「观众」的文章。

前 97 条都是关于作品和创作者的。 而一个电影文化的健康程度,取决于有没有人认真地看——这一点在讨论电影时经常被跳过。

韩国这个案例特别值得关注,因为它是过去三十年最成功的电影文化建设案例。

具体发生了什么1990 年代末韩国电影几乎被好莱坞压垮,而此后二十年它变成了同时具备强大商业产出(《寄生虫》《釜山行》)和强大作者传统(洪常秀、朴赞郁、李沧东、奉俊昊)的电影国家。

这个转变的原因经常被简化成「政府支持」,而实际的因素更多银幕配额制度、电影振兴委员会的资助、大企业进入投资、影展体系(釜山、全州、富川)的建立、以及最关键的一条——一大批在 1980—90 年代通过影展和盗版录像带培养起来的深度影迷,其中很多人后来成了导演。

最后这条我认为是决定性的创作者是从观众里长出来的。 一个地方如果没有一批看了几千部片子的人,就不会有能拍出好片子的人。

「可能的未来」这个说法里有担忧流媒体改变了观影方式,年轻一代不再通过影展和影院建立品味,而是通过算法推荐。 这个变化对「深度影迷」这个人群的再生产是不利的——算法优化的是即时满足,而深度品味需要经过大量不好看的东西。

这个问题超出电影任何依赖深度参与者的领域都面对同一个结构。 我在技术社群里看到完全一样的模式——从「读完整文档、啃源码」的学习路径,转向「问一句得到答案」的路径。 后者效率更高,而它培养出的能力分布是不同的。 这个变化的后果要过很多年才看得清。

阅读原文 →

99. 城里最难买的票:第 40 届博洛尼亚重新发现电影节

来源:Senses of Cinema「Festival Reports」,2026 年。作者 Stefan Solomon。

读它解决什么:修复与重映的影展,以及为什么老电影现在是最热的票。

要点

  • Il Cinema Ritrovato(意为「重新发现的电影」),意大利博洛尼亚
  • 2026 年是第 40 届
  • 这个影展的内容全部是修复版和重新发现的旧片

我的补充这个影展的存在和它的火爆,是当代电影文化里最值得注意的现象之一。

它的内容里没有一部新片。 全部是修复的经典、被重新找到的散失影片、以及成套的回顾专题。 而它一票难求。

为什么这件事重要

  • 它说明「新」不是电影文化的唯一动力。 绝大多数影展的经济基础是首映和市场交易,而这个影展的基础是档案工作。
  • 它把修复工作变成了公共事件。 胶片修复是极其技术性、极其昂贵、极其缓慢的工作(一部片子的修复可能需要几年和几十万欧元)。而它通常在公众视野之外。 这个影展让修复者上台,让修复过程被讲述。
  • 它是「电影考古」(本卷第二组)那类研究的物质基础。 没有修复,第 86—89 条那些研究就没有对象。

「重新发现」这件事在数字时代有一个反直觉的特点它变得更容易也更紧迫。

更容易,是因为数字扫描和修复技术进步了,而且检索和协作的成本下降了。 更紧迫,是因为——

  • 硝酸片基和醋酸片基都在物理降解很多拷贝正在最后的可修复窗口里
  • 而数字保存不是解决方案,是另一个问题数字文件需要持续的迁移、格式转换、以及有人付钱维护存储。 一卷放在恒温库里的胶片可以一百年不用管;一个数字文件五十年不管几乎必然丢失。

这一点我在自己的工作里有直接的体会,所以我要强调一下「数字化等于永久保存」是一个错误的直觉。 数字保存是一项需要永续投入的运营工作,而任何需要永续投入的东西都会在某次预算削减中消失。

如果你有想留住的东西,这个判断是实用的冗余、开放格式、定期验证、以及至少一份离线副本。

阅读原文 →

100. 重思影迷文化:刘蕙心论东亚作者论与媒体平台时代

来源:Senses of Cinema「Book Reviews」,2026 年。评 Dorothy Wai Sim Lau 的《东亚作者论、影迷文化与媒体平台时代》,评论者 Jiahan Olivia Lin。

读它解决什么:作者论这个概念在平台时代还成不成立。

要点

  • 2026 年出版的学术著作的书评
  • 主题是东亚作者论、影迷文化,以及媒体平台带来的变化

我的补充我把这一条放在整个资料库(第 1 到第 100 条)的最后,因为它直接质疑了这个资料库建立在其上的那个框架。

第一卷是「作者论导演词典」。 整个第一、四卷的组织方式是按导演。 而这本书问的是:这个组织方式还成立吗?

质疑的具体理由

  • 「作者」这个概念产生于 1950 年代的法国(《电影手册》那批人,见第一卷第 15 条),而它的历史功能是为好莱坞类型片导演争取艺术地位。 它是一个特定时期的论战工具,不是自然事实。
  • 它假设一部电影可以被归给一个人而这个假设在很多制作体制下不成立(见第 83 条:导演被监禁时的「众数作者」;以及任何大制作里美术、摄影、剪辑、配乐的实际贡献)。
  • 「东亚」这个限定指出了另一层作者论在被用于非西方电影时,经常变成一种筛选机制——只有能被塞进「作者」框架的导演会被国际影展和学术界注意到(对照第一卷第 18 条,格塔克被雷伊的名声盖住)。
  • 而「平台时代」加上了最新的一层当发行由算法而非影展和影评人主导,「作者」作为一个品牌标签的功能变了。 它现在是一个推荐系统里的标签,而不是一个批评概念。

我怎么看这个质疑我认为它是对的,而这不意味着按导演组织材料没有用。

准确的说法是作者论是一个有用的检索结构,不是一个真实的因果解释。 按导演把电影分组,让你能看到风格的连续性和方法的演变(这个资料库的第一、三、四卷都在利用这一点)。而如果你因此认为那些片子是一个人的产物,你就把工具当成了事实。

这个区分在很多地方都需要任何分类系统都是为检索服务的,而检索方便和本体真实是两件事。 数据库的表结构、代码的模块划分、组织的部门图——都是这样。 它们有用,而它们不是世界的形状。

这是第 100 条。 用一篇质疑整个框架的书评来结束一个按框架组织的资料库,我认为是合适的——一份材料清单最诚实的收尾,是标明它自己的边界在哪。

阅读原文 →


本卷小结:这一卷是五卷里最抽象的,也是迁移价值最高的。

最推荐的三条第 81 条(《阿尔及尔之战》——一部准确描述机制的作品会被所有人拿去用,包括你反对的一方)、第 90 条(《金属之声》——让人经历而不是被告知)、第 98 条(韩国影迷文化——创作者是从观众里长出来的)。

方法论上最有用的三条第 86 条(材料没了怎么研究)、第 88 条(怎么读一篇提出新理论的文章)、第 100 条(分类系统是检索工具,不是本体)。

如果你只想要看片建议第 90 条《金属之声》最容易进入(而且必须用好耳机);第 94 条推荐的《蜂巢幽灵》是我认为最美的电影之一;第 91 条的《十诫》是十集,可以慢慢看。

关于这一卷的时效性第 95、96、97、98、99、100 条讨论的都是 2025—2026 年的事,会过期。 第 81 到 93 条讨论的是结构性的问题,不会。


上一卷: ← ④ 当代作者专题 · 总览: 娱乐资料库

这是娱乐资料库的最后一卷,第 100 条完。